|
2004-7-2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天葬三
在天葬台—直贡丹卡
天葬师达泽
看到了他的情人央珍
--题记
达泽：
一
顺河而起的风
在雪绒河谷之上制造空虚
你干干净净的躺在那里
有白布的包裹
如初洗的婴儿 安稳倦曲
哦 在这早晨 在德中山
青纱散尽 黑暗散尽
天空流尽雨水
白花花的淌了一地
光芒涌入
刺穿我的双眼
我看不到那个世界
我看不见哦
像露水一样的鲜嫩
像露水一样的青春
十万经石也不能改变，
那一切的堆积与荣辱
那一切的脱皮与重生
怎么能够啊 怎么能够一个人
在夜里奔袭 在夜里失踪
我要你醒来 被爱和神明照彻的人
二
手指微凉 你的手指在上
当鲜花和泪水同时凋谢
雪绒河谷的大水 又老又瘦
你在颂唱的霞光中传行
痛苦的蜜 四处流放
比季节还遥远
那是我吻过无数次白皙的手么
骨头 比岩石还坚硬的骨头
泛起白光 那些高尚的元素
空行母 若朗鬼与海螺色的神鸟
在你的身边发光，我无法重现
星光与泪水的倾诉
像火熄灭无法重现温暖
像雨飘落无法重现来历
我驾驭着灵魂的马车
在你的虚无的旷野里
四散奔跑
我将引你穿过彩虹
结网运来的四块红色巨石
喜 阶 旺 察
毫无阻碍的穿越地狱之路
你将在我的刀斧之上
站立 消失 上升
三
白塔一样的反光
从春天的脚下走过
我想过一万次相见
从不可预知到静止
物与物的反光
多么艰难
多么绵长
长过一生啊
天将一切都压暗
都当成背景
我不敢触碰那光
像手心里的白火，
擦亮漆黑的眼睛
在心里埋的太久 太深
久远的我无法望穿秋水
无法望见你的摸样
像微红的火
只在远处醒着 疼着
我不知所措
桑烟燃起
远处的鹰鹫 飞来了
四
那是青稞发黄的季节
那是情感弥漫的季节
在青黄的麦地 你的颗粒饱满
你照彻蓝天 比水花纯洁
只有你在奔跑，
在我的眼前明亮 跳跃
像小鹿 惊慌而羞涩
多么罕见
多么深刻
我以为不可能 或者不在人世的秘密
击中了我 沉醉不醒
我迷梦终生
多少岁月炼就的银器
多少月光照耀的珍珠
该有一片绸布为你察亮
该有一个胸膛为你裹藏
我看着你 飞啊飞
那么大的一泓水 蓝了
五
怎么会流泪呢 除了狂喜和哀戚
我白玉一样的央珍 是七月的花瓣
一片片从我的果园落下 果园哦
有我秘密的家 油灯照不亮的角落
我们在寻找果实和黑暗
我是幸福的信徒 是果实的蜜汁
甜蜜而充盈 我手捧汁液
手捧所有美丽的言辞
颂唱月光下的谷仓
颂唱迷离的央珍
那一定是不寻常的日子
我积攒含氧的空气
我积攒的云霞 和彩虹一起
和神的眷顾一起
从天而落
六
我要守住那个夜晚
即使暴雨将所有的门卷走
将所有的光吹散
苍多已在你的窗前
徘徊了许久荒凉了许久
我的歌声止息
像乌云遮过的星子一样止息
你流泪你哭泣你不顾一切
你撞开所有站着的物体
阳光一样扑进我怀里
那么柔软那么洁白那么温存
我们的呼吸
在火上滚动
在水上燃烧
辉煌哦
我们肉体滚动的雷声
响彻哦
我们心中的大鼓和肺
药巫 祭酒 盅惑
都万无法治愈
我们滚烫的眼睛和身体
像死亡一样蓝色 空虚
七
为什么我不是雷霆
我不是大火不是烧焦的木炭
在我祈福的夜里
在我回头的一瞬间
一把刀 一匹马就抢走了你
两条蛇就做了你的耳环
你哀号你绝望你无能为力
我看不见
月光怎样在你洁白的身体辗过
我听不见
白银怎样在你头顶窒息
我头枕烈日
我脚踏冰河
我的火把映红半个天
火的对岸
绝不是血泊 羊群
我整夜抱着双叉猎枪
我的刀从此锋利无比
进入岩石的内心
和地火一起跳跃
仇恨是一种毒
在我的四肢分泌
在我的眼睛疯长
我在风雪的唇边
将乌云望穿
从此我再无六月再无空气再无风
难道天空永远没有闪电
难道马蹄永远可以开阔
我望不见哦
道路的两端都充满方向
八
我的手臂高高扬起
像扬起的大风
最后的一刻
我护送你
静的
一切都是静的
翻过肢体
翻过白头的雪山
向上向天向空虚
灿烂的荆棘
我已踏平
经幡成网
绿树蒙阴
三棵针
然巴草
黑白矿石
你丰沃妖娆的身体
我清晰可辩
我左右逢源
我从容不迫
青稞不要你陪伴
远山不要你惦念
我高昂的手臂
就是你上升的路径
在虚空的路上
在光明的路上
我寸步不移
九
旷日持久的爱情化做云烟
紫气喂养的秋天含恨走来
幸福多么仓促多么短暂
良辰美景常被秋风打断
一盏灯破碎了一个秋天的心破碎了
一个人要去照彻另一个人
从不知名的白昼到谙熟于心的夜晚
我瞎了好久蒙昧了好久
物质的光难以吸收难以平静
击中我的不是迂回的命运早熟的芒
陡峭的泪水瘦消的脸
爱情的深处如此空洞如此虚幻
盲目的爱情盲目的秋天
我渴求的幸福从此圆满
十
火里长出的耀眼无比
水里长出的沉默无语
我是那匹含泪幸福的老马
细幼的白草全部长在头上
央珍哦 骑在水上
又欢娱又善良
一切倒伏的大水青稞
都可以长在路上
不要回头哦 现世艰苦
有两个灵魂走过天庭高高在上
一个在白昼的泉水中秘密歌唱
一个在黑夜的火光中深切遥望
央珍哦 只有你永不改变
只有我永远称颂或默念
2004-7-26 夜
|
|
二 青朴
我们都是普通人
只能借助寺庙
看见神灵
我们吵架、做爱、思想
我们述说悲伤
渴望神灵护佑
在青朴
那是苦修者的圣地
我们不能想象
谁去照料雨水和阳光
谁去照料思想
拒绝粮食拒绝风拒绝阳光
星星走出天幕走出洞穴
神常常披在身上
闪亮哦
—— 一百零八座天葬台供奉魂灵
一百零八处神泉湿润唇边
一百零八个山洞住着苦修的人
（注：传说青朴修行地有108座天葬台，有108处神泉，有108个山洞。）
|
|
2004-7-10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漫游高地---藏地长诗
我早已厌倦了华丽的歌唱
高地只接纳朴素诚实善良
--题记
一．藏北
我想是受了你的盅惑才来的
在这个春天
我不能回到过去
懒散的牦牛
硕壮的羊子
洒落一地
群星布满夜空
那是穷人的钻石
我不敢奢望
说什么——在夜空中翱翔
那是骗人的蠢话
只有在高地
你才能确切地思想
五千米的高度
足够你望见灵魂
可只有一个春天
我怎样将幻想走完呢
高地是拒绝轻浮的
像拒绝呼吸
怜悯啊
那些单薄幸福的人
那些虚张声势的人
呵呵
谁比谁苦难
比时间更长久的是石头
比石头更冷漠的是心脏
|
|
|
